来自节操深渊的祝福

【鼠猫】食在东京(四)

·Eat  the Renegade

 

章四·踏莎行青天寻隐踪

       夜半的公堂巷静谧非常,公孙策、展昭和王朝把地上的血迹收拾好,桌椅归位,就打烊关店了。展昭和公孙住在后院之后临着的小院里,王朝则是睡在茶楼三层,所以店门就从里面锁上。

      先合上朱漆大门挂上门闩,再拉上四折的雕花木门。木门中央的铜扣上浮雕着神兽獬豸,头顶的青色的单角正好卡住门闩,十分精妙的锁住木门。公孙按亮报警器的电源,伸了个懒腰,然后拍了拍展昭的肩。

    “来,重新包扎一下伤口。不知道那个什么鼠嘴里有多少细菌,感染了可不好。”

     展昭点点头,跟着公孙策爬上茶楼四层。那是茶馆的顶层,公孙平时就在上面研究茶馆的新产品。上面还有个小阁楼,被公孙策改成了室内花园,栽着许多公孙策觉得好看又好用的植物。

     公孙策在照料茶馆之前是个骨科医生,后来发生一些变故便歇手不干了,来到包拯之前拿着【皇帝】的资金开的惨淡无比的喰种聚集地——开封茶楼。多亏了公孙策选茶、做点心的手艺,这才开始盈利,然后红火起来。

     公孙策处理伤口和包扎的手艺娴熟精巧,展昭觉得比刚才自己胡乱包上的强多了。他动动肩膀,觉得后背和颈侧不是特别疼了,就嗯了一声,道:

“走吧,回去休息吧。“

“你先去睡吧,我再清点一下桌椅和茶叶。”

展昭点头,明白公孙策只是想等包拯,没有强求就转身离开。

自从公孙策回来经营茶楼,展昭就发现公孙策的安全感特别差,十分依赖包拯。以往包拯出去办案,一白天不回来,也不见公孙策变色,只顶多在包拯回来时候把他专用的端石杯子顿在他面前,溅起滚烫的茶水花。而现在,包拯只不过出去几个小时就着急的背着应急医疗包去找。

展昭理解他,就答应一声,回去休息了。今天被迫大战喰种,又受了伤,展昭已经很累了。

 

公孙策目送着展昭离开,神情却有些迷茫和不安。末了,他叹了口气,坐在靠墙摆放的矮榻上。

阁楼木梯的转角处两个幽幽的绿色光点摇晃了一下,顺着楼梯悄无声息的跑到公孙策脚边。

“喵。”

那是一只猫,狸花背鲭鱼纹,额上还有双层的菱型纹路。他体型很胖,乍看过去,就像一团庞大的毛球。毛球耸了耸胡须,爪下用力,跳上了公孙策的膝盖,圆滚滚的身体蜷卧在腿上,尾巴搭在公孙放在膝上的小臂上。

“晏子陀。”

“喵。”

圆胖的老猫答了一声,把前爪缩到胸脯下面,微微眯着猫眼,张大嘴呲出四颗略钝的犬牙,卷着舌头打了个哈欠,喉咙里发出了舒适的咕噜声。

“去哪里啦,留下小飞一个。我回来的时候瞧见他被吓炸了毛,你也不去安慰他一下。”公孙策伸手揉着老猫颈背软乎乎的毛,然后提着他后颈,和他对视。

晏子陀眯缝着眼睛,支着前爪,后腿放松的垂下,被提起来时就像被拉长的面团。有时候公孙策都会怀疑他爪子上是不是有胶水。不是说能捉老鼠的猫被提起来的时候四脚会团在一块,十分具有攻击性吗,晏子陀扑麻雀逮耗子的时候特别精神,准头也很好,怎么到了茶楼里就一付完全睡不醒的样子,也不教自己儿子晏飞如何四处乱窜掏鸟窝翻耗子洞,只知道往人脚边或者怀里一窝。

晏子陀无精打采的喵了一声,似乎是听懂了公孙策的话,挣了一下。公孙策就势松了手,就见他动作灵巧的落了地,一点声音也没发出来,竖着尾巴走了。

公孙策低笑了一声,疲惫的向后躺倒在榻上。

躺着躺着,公孙策就感到胃里微微抽痛。他明白,因为晚上走得太急没有吃饭,胃病又犯了。可是他忙了一晚上,担惊受怕的去寻了包拯,回来又看到展昭受伤,已经心力交瘁了,实在不想起来煮点什么吃,恰巧,榻前矮桌上还有他白天吃剩的半块月饼,他就胡乱塞到嘴里就着一杯冷茶咽了。

也许是胃里有了东西聊胜于无,一阵困意袭来,他就昏昏沉沉的睡了。

待他惊醒,就发现自己陷在薄灰的雨幕里,迷迷糊糊回到了当年的小租屋里。

当时他参加工作已经三年,马上要从实习转正。本硕博九年连读临床医学,年年成绩优异,本来有保送到国外深造的机会,公孙策却因为包拯的缘故断然拒绝了。

他却不觉得遗憾。

他和包拯是在大学认识的,当时二人都年轻气盛,虽意气相投,但关系并不亲密。后来因缘际会,包拯遭难,平白从人类变成喰种,误打误撞被公孙策一个心软收留。自此,两人命格纠纠缠缠,再也分不开了。

而那个小租屋的雨夜,把他们的关系彻彻底底的发酵变质。但是过程,公孙策实在不想去回忆。

颈间一阵刺痛,随即窒息感袭来。

公孙策的眼前一片灰暗,感觉背后贴上来一片高热的胸膛,四条漆黑的鳞赫分别勒主他的腰和腿,冰凉又坚硬的鳞片翘起微小的弧度,末端薄而锋利沾着粘稠鲜红的血,割裂了公孙策的衣物与皮肤……

“啊……”

公孙策痛苦的呻吟一声,忽的从榻上起身。

膝上盖着灰色的绒毯,公孙记得,那是包拯大学毕业拿到第一份打工赚来的工资时为他买的。最近开封的夜晚有些冷,公孙策就把它带到楼上了。他松了口气,明白自己刚才许是魇住了。

似是感觉到什么,公孙策猛地睁大眼睛,浑身肌肉绷紧,一手暗自伸到迎枕下面按住藏住的匕首,

“谁?!”

雕琢精致的木窗旁,逆着月光坐着一人。那人身材高大。在公孙策的角度只能看到他黑色的剪影。

“别紧张,是我。”

那人紧闭着眼睛,肤色古铜,脸部轮廓很深,只能看到一条色泽莹白的新月形疤痕,仿佛在默默发光。

“嗬……你转过来。”

“别,别看。”

包拯闻言却连忙把头转回去,不让公孙策看到在黑暗中散发着不祥的红色光芒的赫眼,探出来的两条漆黑的鳞赫也急忙寻着影子藏起来,发出蛇行于地的窸窣声音。细碎响声中又参杂着包拯刻意拉长的呼吸声。他在努力的平复自己,要把喰种那面敛起来,贴上封条,藏在心里,保证他不会伤到公孙策。

公孙策没再说什么,只是安静的躺回榻上,背对着包拯闭上眼睛,呼吸绵长,好似又坠入了梦境。

“先别睡。我刚刚做了粥,好歹喝两口。”

包拯连忙起身端起瓷碗,蹲在榻前诱哄公孙策转过身来。身后两条漆黑的鳞赫悄悄的搭上榻沿,圆圆的末端上细密光滑的鳞片呈现果冻一样的半透明状,像是大型犬类以嗅闻表达善意和好奇一样,探过去轻拱公孙策的肩颈和腰部。微凉的赫子表面就像一条光滑的顶级蚕丝织物,公孙策被扰的没了脾气,转过身来。

“吃点吧。红枣糯米,甜的。”

公孙策支起上身,迎面入目就是一双微微反光的血红赫眼。但是那双赫眼里却没有平常喰种看见人类的冷酷和残忍。就像陈年的赤霞珠,红的醇正温柔。

那是包拯,也只有包拯。

别的喰种或许很怕包拯,毕竟【青天】办案时总是活阎王一样铁着一张脸,瞧着无情又无私,杀伐果决的令【皇帝】都有几分惧怕。但公孙策知道,包拯平时就跟退休老大爷似的,时不时的还跑到厨房偷吃公孙策做的茶点,明知道自己吃不了,咽下去还要吐得昏天暗地还固执的吃进嘴里。每回被公孙策发现了就对他装可怜,别看平时人高马大不苟言笑的,装起可怜来完全没有一点心理障碍,把公孙策憋的完全不知道自己什么脾气了。

偏偏公孙策十分理解包拯为何要偷偷吃人类的食物,人家又摆出一副要打要骂随便你的样子,最后他只能无可奈何的原谅包拯,如同一只嗑了猫薄荷的凶悍野猫一样,老老实实的躺倒缩爪,不予追究。

公孙策瞄到包拯嘴角细微的黑芝麻屑,终究没说什么,接过瓷碗舀起一勺吹吹,就送到了嘴里。

包拯见他终于肯喝,脸上挂上微笑。可这微笑才笑到一半,就心虚的僵在脸上——他分明感觉到,嘴角有什么东西粘在上面了!

“挺好喝的,就是有股黑芝麻味儿。”

公孙策瞧着包拯的表情,忍俊不禁。眯缝着一双眼尾上挑的眼睛,笑得如同一只偷到鸡的狐狸。他的睫毛是稍浅的棕色,翘起的弧度不大,却在眯起的时候细密的像是描上了眼线,显得公孙策一张俊脸在月光下近乎妖。

“要不要尝尝......”

包拯俯身过去贴近公孙策的唇。只是轻轻的触碰,两唇毫无意义的贴着。公孙策探出舌尖,舔去包拯嘴角的糖汁和芝麻碎。

“银丝黑芝麻。招牌糕点,七月新品。”

公孙策挑起一边的眉毛,又缩回床上,就着包拯无地自容的表情端起瓷碗干掉了整碗粥。

“......有点太甜了,我怕你蛀牙,就吃了。”

“别找借口,分明就是想偷吃。”

“嗯,我偷吃。”

说着,包拯伸手一捞,连着公孙策和毯子抱在怀里。赫子一卷,把用过的碗筷拿上,直接从四楼的楼梯上跳下去,腰后赫包又伸出两条比较细的鳞赫,勾住楼梯,摇摇晃晃的落了地。

公孙策的俊脸瞬间青了。一手死死攥住包拯衣领,怒瞪过去:

“包拯!”

“嗯,我在的。我知道你恐高,但是我带你下来就安全多了。何况这样省时间啊你看,都这么晚了,你不想睡觉么?”

“我明明睡着了是你硬是把我撩起来的!”

“就是想找你讨论讨论。我今天找的喰种叫陈世美,知名造船厂的老总,之前就涉嫌贩、毒。而今天来茶馆的【锦毛鼠】正是陷空集团管渔业的执行经理。渔船出海时常在方圆几百海里都无人的深海区域作业,保不齐干点外快什么的。而且白玉堂被检验出了注射令白细胞迅速增值的药物,成分不明。针眼在肩上靠近他赫包的地方,不像是自己扎的,可谁知道呢。他们这些小年轻的圈子一向很乱。”

公孙策明显听出来包拯在转移话题,没说什么,只是缩着肩膀,把毯子裹紧,藏进包拯温热的怀里。包拯明显感觉到公孙策的瑟缩,停住话头,赫子绕过来把毯子拉上来,裹得公孙策只剩下半张脸露在外面。

“胃还在疼?嗯?”

“没。继续说。”

包拯收紧胳膊,穿过院子中巨大桃树投下的阴影,推开角落里铜色的角门。随着他走在青石砖上的脚步声,包拯开口:

“报案的是陈世美的秘书,平时陈世美的时间安排都归他管,前天早上陈世美旷了会议,秘书等了一天才报的案。今天晚上你也看到了找到的‘陈世美’的,嗯,一部分,明显被碎尸了。虽然他实力不是很强,消耗的鲜肉不是很多,但我们查了牛肉和营养剂的购买状况,发现他这一年里的消耗太少了。我们怀疑,他可能在吃人肉。很可能与非法交易人肉的产生了纠纷,所以被杀。”

“觉得不像。如果有非法倒卖人肉的人或者团伙,那他们毁尸灭迹的手法应该十分高超,不会把明显的线索留给你们。喰种间也有共喰现象出现,何况不是传言【四象】是这么培养出来的么,你们进食的干净程度和鬣狗似的,只要有人肉出现,必定被吃的渣滓都不剩。”

“阿策就是聪明。”

包拯轻笑着低头亲了下公孙策的耳尖。他缓步上楼,赫子在后面一摇一摆,像是匹追着伴侣小步跑的公狼。

“还有条线索。我昨天去蹲点的时候,陈世美的家里燃气爆炸,什么也没留下。最后我们进去的时候,只看到烟熏黑的玻璃上写了‘eat theRenegade’——吃掉背叛者。很大可能是另一个喰种留下的。而且,陈世美有妻子。”

“嗯。”

公孙策从鼻腔里发音,平时十分清冷的声音以外的有些软。

“又是一个发达之后抛弃糟糠妻的故事。”包拯的嗓音放轻,眯着鲜亮的如同气体恒星的赫眼,“他妻子也是个喰种,不过之前一直住在乡下,陈世美离家到城市发展,渐渐做大了造船事业。你知道,那个年代乡村结婚基本上是没有意识领证的,陈世美就是钻了这个空子,跟一个生意合作伙伴的女儿结了婚。等他妻子发现陈世美没有消息了,找上城市来,就发现陈世美已经结婚了。”

“情杀。”

“非常有可能。他妻子不太可能会写花体字,而玻璃上的字也不是很流利。但为什么一个不会英语的人非要在火灾现场写非常难写的花体字?”

包拯背后的赫子探过来,玄色金属质感的鳞片末端竟然有一圈若隐若现的金色细边,随着赫子的运动晃出一片漂亮的花纹,像极了夜里蜿蜒盘曲的大蟒。赫子的末端卷着黄铜的钥匙精细的颤动,打开了雕花木门。包拯侧过身,把门打开了一条缝。

“……阿策?阿策?”

包拯顿住了要往屋子里挤的动作,低下头来看公孙策。

公孙策的长相并不是硬朗形的,脸侧的线条偏柔和,但一双凌厉的眼尾微微上挑的眼睛却无端的显得他十分严厉。但是公孙策爱笑,睫毛密而直的铺在弧度锋利的卧蚕上,隐约露出棕色的虹膜,和一只爪下按着鸡仔的赤狐的神情一模一样,精明又狡猾,却分外的苏气。

包拯见到他的第一眼,就差点脱口而出一句妖孽。

可相处这么多年下来,每次看见公孙策笑,包拯还是止不住的被闪到。

他低声的叹了口气,弯腰把公孙策好好的塞到被子里。许是暂时离开了温暖的地方,公孙策无措的伸出手摸索,一把揪住了什么东西就使劲的往怀里塞。

这可苦了包拯。因为公孙抓住的正是他四条玄黑粗壮的赫子下面掩着的一条细而灵活的黑色半透明赫子。那条赫子因为变异而来,并没有什么功能,柔软的和章鱼的触手似的,唯一的特点就是敏感。公孙策把它箍在怀里,人类温柔的体温和血肉令包拯四条赫子上所有鳞片都倏然立起。

包拯火红的赫眼里仿佛流淌着融化的铁浆,他定定的瞧着公孙策,赫子僵硬的支楞在空中,面上写满隐忍。昏暗的灯光下,包拯头上的月牙疤痕仿佛更亮了。

公孙策呢喃一句,略略松了手。包拯也松了口气,闭上眼睛,赫子恋恋不舍的脱离公孙策的怀抱,潜行回赫包。

    “晚安,阿策。”

 

 

Ps.终于第五章啦!

包大人月下看美人一脸痴汉非常ooc

没有白大大和展昭你们不要不开心,下一章保证甜到齁死你们~ @狼丫头琴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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